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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下,在书面语境,特别是网络语境中,"阅读"一词正在越来越多地被"悦读"一词所取代,想必自有它的道理。"悦读"和"阅读"一字之差,但就读者的心理感受而言,却千差万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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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识乾坤大,犹怜草木青——《人间草木》书评

2017-03-25     编辑:梦尘123   点击:2144

  《人间草木》是本挺简单的书,写写花花草草,鸟兽虫鱼,当然,还有些舌尖上的美食。所以,不要在晚上翻开它。


饥肠辘辘的你,会听见一个小老头透过薄薄的纸跟你絮叨,昆明饱满的糖炒栗子,吃完手上粘的全是糖;软糯的核桃糖要吃很久,宜良的石榴也不错,汁水够足,还有匀溜的梨,如果你还吃得下,可以试试葡萄,杨梅,木瓜,黄桃……
汪曾祺写吃,总归是得心应手。不着急的人大概都是个美食家,普通人吃东西只是猪八戒吃人参果,汪曾祺这般的人总要从色识味上来回品咂。他写昆明的糖炒栗子,这么说的:“昆明的糖炒栗子,天下第一。第一,栗子都很大。第二,炒得很透,颗颗裂开,轻轻一捏,外壳即破,栗肉迸出,无一颗护皮。第三,真是糖炒栗子,一边炒,一边往锅里倒糖水,甜味透心。在昆明吃炒栗子,吃完非洗手不可——指头上粘得都是糖。”
就像个吃货在扳着指头细数,我吃过的东西啊,这好,这也好,那也好,总之,我吃过的你绝对想吃。他的文字很简单,素朴,但熨帖滑溜,你看上面一段文字,从“炒得很透”一句起,四字排开,到“一边往锅里倒糖水”,又是一长句,仿佛就是那从勺尖倾泄而出的糖水,一气而下,一“裂”一“捏”一“破”一“迸”,又如糖水四溅。整段下来,长短错配,风致楚楚,字字都有回甘,有如千斤重的橄榄,明明是烟火气最重最浓的所在,却平白地有仙气溢出。
他写花花草草,鸟兽虫鱼,也有风致。
说到这儿,总不免揣测,汪曾祺该是极爱张岱或是归有光的文字,他们三个的文字总觉着是一脉相承。文气淡而幽长,到结尾时喜欢没条理的叹一句,戛然而止,又未止。
归有光的《项脊轩志》结尾:“庭中有枇杷树,今已亭亭如盖矣。”
张岱的《湖心亭看雪》自不必说。
所以,在汪曾祺的文字里,经常看到“南山胜处为杨树沟,菊花台,皆未往”,“注意到伊犁的鸠声的,不是我一个人”,“我想是浙茶。而且无端地觉得,是白的”,“别之已十几年,犹未忘”……
那些花,那些草,开在了他的眼睛里,或是只埋在记忆里,又或是自开自委在远方,在结尾处,总没有盛大的落幕,都是一缕烟,一点微凉的念想,缠绕在页脚。
“皆未往”,是远行客站在长途客车下的背影,有些地方就是差了一步,就差了一程;“不是我一个人”让我想起几米的漫画,即使是一个人的落地窗,外面还有灯下远望的眼睛;
“犹未忘”,就是忘不掉,不会每天每刻都记着,但是总会在最意料不到的时刻,要埋怨自己:怎么就突然地想起……
《人间草木》里到处散落着这样的句子,他在回溯,在注释,“某年某月,某时某刻,我抹过柳球,听过斑鸠,串过腊梅,捡过梧桐落叶,把叶柄拿来磨墨;看着牵马的人给马吃梨子,见过牡丹,茶花,,紫薇,令箭,一品红,车前子,山丹丹,木香花……”
他回溯每一个平淡无奇的镜头,他注释每一个喜欢的理由。
所以很多时候,我会觉得汪曾祺就是老北京茶馆里的一个说书人,怀抱三弦,悠然开嗓,从塞北说到江南。
他无意于胡适等人的追寻真理,所以他会在文革时期写沙家浜,让江青保他一家平安,他本人十年安心写作。他没有那种我为天下先的跅弛豪纵,说明白点,他没有硬风骨。张佳玮曾这样解释道:“骨子里,江浙读书人其实都是汪先生这样的。不求显贵,不想刻薄人,只想平静温柔的享受生活,享受生活里的美好事物。汪先生骨子里,还是这样一个人。他不喜欢规矩,他喜欢自然纯净。”
他不像他老师。
他只是很喜欢生活,懂生活的美,很有品味,我不知道这是种情极成禅还是种贪生惧死。但是,我觉得,其人其字,很适合这期的主题——喜。一个用文字来表达对生活的喜悦的人,一本没有宏大主题的散文书。
    再回到标题“已识乾坤大,犹怜草木青”,很多人都喜欢用这句话形容汪曾祺。乾坤,草木,一俯一仰,一大一小,风浪里颠簸过更贪恋那一点平淡。又或许,在他心里,只是叹一句:世界微尘里。
    曾见过,就好了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文章作者:韩强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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